中國社區衛生之父——緬懷中華醫學會副會長陳志潛教授
發布日期:2018-11-13 09:55:30 來源:中華醫學信息導報 作者:中華醫學會 蘇志 瀏覽次數:

寫在《阿拉木圖宣言》發表40周年之際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前主席格蘭特博士(Dr. James P.Grant)曾有這樣一段評價:“他致力于衛生工作50多年,對世界衛生工作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貢獻。這些貢獻至今仍在促進著中國人民的健康和幸福,同樣也相當程度地改善著世界其他發展中國家人民的健康和幸?!?。他就是我國著名醫學家、公共衛生學家、醫學教育家,曾任中華醫學會副會長的陳志潛教授。斯人已故,幽思長存。陳志潛教授在80年前建立了我國第一個農村衛生試驗區,創造了“定縣模式”。1958年,政府采納定縣經驗,建立起全國性的鄉村衛生保健系統。1978年9月6—12日,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組織的國際初級衛生保健大會在阿拉木圖召開,會議明確了初級衛生保健的概念,交流了發展經驗,并發表《阿拉木圖宣言》,提出了“2000年人人享有衛生保健”的全球戰略目標。史海鉤沉,今天我們緬懷陳志潛教授,重溫他獻身于中國社區醫學執著一生的工作精神和博大的人文情懷,在激勵后人的同時,也是對《阿拉木圖宣言》發表40周年的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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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潛教授


終生致力于農村衛生事業

陳志潛生于1903年9月10日,卒于2000年9月27日。四川華陽(今成都市雙流縣)人,祖籍江蘇武進。1921—1929年就讀于北京協和醫學院,獲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1930—1932年在美國哈佛大學進修公共衛生學,獲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碩士學位。陳志潛曾任教于北京協和醫學院、原華西醫科大學(現四川大學華西醫學中心)、中央大學、重慶大學醫學院;歷任北京協和醫學院董事、中華醫學會副會長、中華預防醫學會名譽理事、中國農村衛生協會名譽理事等。

陳志潛教授的一生是為農村衛生事業奮斗不止的一生,他立志要讓廣大農民享有現代衛生保健,堅持預防為主的理念,長年深入基層,探索適合我國國情的衛生保健模式。面對嚴重缺醫少藥的困境,他為?;づ┐迦嗣窠】搗⒒恿酥匾饔?。


定縣模式,建立中國農村三級衛生保健網

陳志潛一生最具創造性的工作是20世紀30年代在中國河北省定縣(今定州市)開展的具有國際影響的社會衛生實踐活動,即建立了中國農村三級衛生保健網的“定縣模式”。

1932年,剛從國外學成歸來的陳志潛博士接受了老師蘭安生的建議和國際鄉村改造運動倡導者晏陽初的邀請來到定縣。1932—1937年,陳志潛任中華全國平民教育促進會衛生教育部主任,主持定縣的農村建設實驗區衛生工作。他的抱負是“通過社會實驗設計出一個向中國農民提供保健和現代醫療的模式體系”。他認為,現代醫學不能僅僅服務于城市人、有錢人,而應當通過實施公共衛生措施和建立“公醫制度”讓更廣大的普通民眾特別是占人口大多數的農村民眾獲益。

陳志潛的實驗首先從社會調查和生命統計入手。研究發現定縣人口死亡率高達32.1‰,新生兒死亡率更是高達199‰,其中,37%的疾病是可以預防的,32%可以通過早期治療獲得痊愈。在深入調查分析的基礎上,他認為應當首先從可預防和可治愈的疾病防治著手,采用預防為主、防治結合的策略,通過公共衛生措施針對主要流行疾病進行綜合防治。

同時,他將健康教育納入平民教育內容,培養村民的衛生意識,推動改變不健康的傳統生活方式和行為。

當時的中國農村衛生資源嚴重缺乏,如何解決專業人員缺乏并有效組織衛生保健服務?陳志潛的做法是:①由社區推選具有服務精神的村民志愿者,經過短期培訓后擔任本村的衛生員,配合上級醫生開展疾病防治工作。②為村衛生員統一配發保健藥箱,在上級醫生監督下執行指定的職能。如種痘、常見疾病的簡單處置和急救、水井消毒、改良廁所、開展衛生宣傳,以及出生和死亡登記等。他還組織對農村舊式接生員的培訓,為年輕母親傳授母嬰保健知識,努力控制和降低產婦和嬰兒死亡。③按照定縣農村行政體系的設置,建立以村為基礎、上下聯動的村、鄉、區三級衛生服務組織網絡。區衛生中心位居三級網的頂層,負責對全區衛生保健服務的行政管理和協調指導,并管理一所50張病床的醫院,定期安排北京協和醫學院師生到醫院開展實習,培訓指導當地醫生解決疑難問題,進行特殊疾病的診治。第二級為在各鄉鎮設立的衛生站,由當地經正規培養的醫生出門診,并負責對所轄各村衛生員的培訓指導和監督。第三級是村衛生員,在鄉衛生站醫生指導下執行指定的疾病防治和公共衛生任務,向鄉衛生站報告工作并介紹向上轉診的病人。

定縣模式的成功,體現了陳志潛作為醫者的崇高理想、創造性思維和腳踏實地作風的完美結合。他和他的團隊于20世紀30年代在世界上率先探索了一條讓醫學走出象牙塔,將臨床醫學與預防醫學結合、個體治療與群體防治結合、專業人員與公眾參與結合的社區衛生之路。

總結定縣模式的經驗,至少有以下幾點值得后人汲?。旱諞?,將衛生事業納入社會建設協同發展,建立與農村社會建設相適應的公共衛生組織模式和實施途徑。第二,三級預防保健網的設計和運行要充分考慮當地的經濟條件及其承受能力,保障全體村民能夠享有現代衛生保健服務。第三,通過科學組織、合理分工和適當培訓與監督,讓普通村民勝任在本社區推進初級預防保健服務的任務。第四,通過社會調查和流行病學分析,以問題為導向科學制定衛生計劃,以解決最突出健康問題的成效作為評價現場實驗是否有效和可行的依據,注重因地制宜施策和模式的可復制性。


中國健康教育事業的奠基人之一

陳志潛長期從事醫學教育和公共衛生學教學,是中國健康教育事業的奠基人之一。他認同“健康是生活的起點”的理念,親自編寫了中國最早的農民衛生知識讀本,翻譯出版了中國第一本健康教育學專著《健康教育原理》。早在北京協和醫學院就讀期間,陳志潛就積極參加愛國學生運動并立志知識報國,用自己的現代醫學技能為廣大民眾服務,而不是僅僅當一名開業醫生為少數人服務。他積極向民眾傳播“科學的醫學”理念、倡導公醫制度、普及疾病防治常識。1929年從醫學院畢業后,他先后追隨陶行知和晏陽初到南京曉莊師范學校和河北定縣創辦農村衛生試驗區,一邊組織為村民防病治病,一邊自編《農民衛生知識講義》,通過農民夜校和成人學校向村民傳授衛生知識。

20世紀40年代,陳志潛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成功地創辦了重慶大學醫學院并擔任院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一直從事他所鐘愛的公共衛生教育直至終老。在長期的社區衛生實踐和院校教育中,他形成了自己獨到的教育主張和方法。他主張醫學生的培養必須堅持理論與實際緊密結合,特別強調參加社區衛生實踐的訓練。他高度重視培養醫學生預防醫學的理念,富于社會責任感和奉獻精神。在公共衛生教育方面,強調公共衛生工作者首先應當是一位好醫生,公共衛生專業的在校教育階段應當打牢醫學臨床基??;公共衛生的專業化訓練則應當把重點放在社區衛生和現場工作上,培養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特別要掌握對人群疾病的調查分析技術,能夠發現社區疾病流行規律和主要衛生問題,并采取針對性技術和社會措施開展綜合防治。在公共衛生課程安排上,他還主張加強社會人文科學和管理科學的課程,培養學生具有開闊的視野和組織協調能力。

陳志潛教授的工作和貢獻得到了國內外廣泛認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之初,陳志潛教授被邀請出席第一屆全國衛生大會,參與制定國家衛生工作方針?!霸し牢鰲弊魑匾?,被寫入國家衛生工作方針。在“定縣模式”經驗的基礎上,政府進一步建立了農村合作醫療制度和覆蓋全部農村地區的三級衛生保健網,并大力培訓村民“赤腳醫生”,極大地緩解了建國初期廣大農村地區嚴重缺醫少藥的困境,為?;づ┐迦嗣窠】?、體現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發揮了重要作用。20世紀70—80年代,中國農村合作醫療和赤腳醫生經驗再次走向世界,世界衛生組織總結中國實踐正式提出了“2000年人人享有衛生保健”的目標,即為1978年《阿拉木圖宣言》的全球戰略目標。

(摘自《中華醫學信息導報》2018年第33卷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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